《梨花泪》“海阔天空”杯征文077号

WXSY海阔天空2018-11-08 11:39:54


“海阔天空”杯征文[散文类]


梨花泪


作者:董岳峰 (陕西)

 

(谨以此文纪念我的母亲逝世一周年)


题记


梨花带雨泪纷飞,几许惆怅暗伤悲,


花开花谢轮回转,开时芬芳谢枯萎。

                           


       我家的院子有一棵梨树,那是很早以前母亲亲手栽的。每年的三月,是梨花盛开的时候。一片绿叶,一抹清香,甚至一瓣落花都是美不胜收的风景。


       过去,每次休假回家,我总要陪着母亲站在这梨树下,看到了梨花那别致的美,纯得没有一丝瑕疵,美得没有一抹渲染。雨中的梨花,是那样的楚楚动人,又是那样的让人爱怜。每当我身心都留连在这洁白的花海时,那份喜悦那份冲动,都被美征服了。我每走近梨树,如同走近这如梦似幻的风景里,似乎是在一副巨大的画面前站立,若不是那些许凉意的风,若不是那淋湿额头的雨,若不是那梨花淡淡的香,我想,我该是在梦中的世界里畅游吧。


       今年的三月,一个细雨霏霏的日子,我一个人回到老家,打开了的老宅院那尘封已久的老门,看到孤零零的梨花树被冷风晃的撒落一地洁白。微雨清风,几缕幽香,梨花的味道,被雨打湿了几分,带了些许寂寥。那一树雪白的梨花仿佛着一袭白色的孝衫的女子,还在含泪静静凝望着我。走近梨树,白花片片,露珠涟涟,落在我身上,仿佛忧伤的泪水打湿了我思绪。梨花无语,雨珠凝香,思念和忧伤轻轻浅浅地轻叩敲着我心扉,我眼角的泪珠顺着脸颊滋润心尖,思念渐浓,已在心里流淌成绿色的草地,我听到了风起雨落的寂寞声音。在这花蕾凝香的季节,我想起了母亲!往年今日此树下,人面梨花两相笑,人面不知何处去,梨花依旧笑春风。现在,那栽树的主人——母亲!离开我已经一年了,不知道她在那边还好吗?母亲呀,清幽的雨天,思念肆虐疯长成萋萋芳径,通到你身边。那边的你,此时是否徘徊在如织的凉凉梨花雨帘里吗?



       望天上的流云,听细雨的如泣如诉,而我一个人,面对一株树洁白的花,孑孓而立,心如止水,把目光投向遥远之处,静静的去想我已逝的母亲。任那花瓣飞落发丝,飘在双眸,触上脸颊,风儿吹碎了思念的忧伤,化作美丽的梨花瓣儿轻轻飞落. 缤纷如雪,翩蹁若蝶。恍惚间,我又看见了远山外、云水间的母亲苍老孤独、匆匆回家的身影,梨花微雨里,站在那棵老梨树下向我微笑招手......


       梨花带雨泪纷飞,几许惆怅暗伤悲,花开花谢轮回转,开时芬芳谢枯萎。


       梨花随雨沉醉在花瓣漫天纷飞中,泪夺眶而潺潺落下,梨花雪泪,花碎颜容,旧事如风,弦断曲终。今天,母亲能否魂兮归来?陪我一起笑看梨花开。


       母亲,从小就是一个孤儿,在她幼年时,其父母亲被土匪惨杀,她没有兄弟姐妹,她的童年是在孤儿院度过的。后来被她的姨母和姑母关照,她先后在扶风县城关小学和聚良教养院读书,苦难的童年也使得她从小就学会自强自立,母亲在同龄的女性中算是有点文化的人,她知书达理、天资聪颖,为她后来的立身处世奠定里良好的基础。母亲的一生艰辛,勤劳善良,也是一个很好强很精神的人,可以说在她86岁以前都是一个自强自立且能自理生活的人,从没有连累过任何人。可是在2011年8月,她的人生发生了一个极大的逆变。她突然变得性格怪异,胡言乱语,狂躁不安,经医院检查,结论是脑萎缩失忆症,因为我要上班,农村医疗护理条件差,我哥哥只好带到他的居住地成都医治,经过名医好药的治疗,母亲的病算控制住,但是完全要专门人护理。因为各方面的原因,母亲住进了绵竹市东北敬老院,在敬老院护理人员的细心照料下,母亲精神状态还是可以的。


       母亲去绵竹东北敬老院入住已经多年了,作为在陕西老家的儿子我无时无刻挂念着她老人家,同时也无不企盼着去趟绵竹东北敬老院一睹景象。怀揣着对母亲的感恩和对绵竹东北敬老院的感激之情,我曾经3次千里迢迢去了绵竹东北敬老院。


       第一次那是2013年8月中旬,我利用暑假,和小儿子宇轩一块去的。我们一踏进绵竹东北敬老院,就感觉到该院占地辽阔,风景优美,空气清新,绿荫环抱,洁净静雅,环境宜人舒适。在服务管理员小龚的带领下我来到了母亲的房间,眼前的一切令我诧异,母亲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老人比三年前白白胖胖了,红光满面了,衣着整洁了。环视室内:有衣柜、厨柜、鞋架、脸盆架等,一切井然有序,床上的被单干干净净,虽然是夏天,但是这里却没有一个蚊蝇,闻不到一点点异味,给人一种宾馆的感觉。母亲年近9旬了,我们三年前分别时她因为患脑萎缩而失忆了,情绪暴躁,胡言乱语。这次我们见她已经很安祥平和了。她突然见到我们,虽然迟疑了一会,但还是一眼认出了我们———她的儿子和孙子,她像小孩子一样抱住我们大哭不止,三年来的一切思念都融化在滚滚热泪中……



       我问母亲在这里住的好吗?吃得好吗?这里的服务好吗?她连连点头“好!好!好!这里的一切都很好啊!”午饭时间到了,我搀扶母亲来到饭厅里,我的母亲因为双手振颤无法自己吃,只能靠服务员喂了,为了让服务员照顾好别的老人,我和儿子坚持要求自己喂老人,再说我们孝敬老人的机会也不多了。母亲的午饭荤素搭配,软硬合适,清淡可口,她吃的很香,很满意,不停夸赞这里饭香可口。


       时间过的真快呀,不知不觉我们在敬老院与老人相处一个星期了,因为我要上班,儿子要上学,我们不得不告别老人,不得告别绵竹东北敬老院,不得不和那里的亲人和所有的好心人们依依惜别……


       第二次去绵竹东北敬老院是2015年8月初,我从陕西出发,大儿子彤彤从杭州坐飞机去的。儿子因为要上班,所以只请一个礼拜假,他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总算见到奶奶,他很高兴,但也伤感,因为奶奶已经90多岁了,好像风中摇曳的一盏灯,或者微光闪烁飘忽,或者随时熄灭或者…….孩子告别老人的那天,落泪了,但他依然笑着说“奶奶,你保重,我走了,我还会来看望您的”。儿子走后,我多陪了老人三天,因为要上班也便回老家了。临走时老母亲拽着我的手央求带她回老家,但是我有难言之隐,我要上班,妻子要忙她的生计,孩子们大学毕业没有工作,漂流他乡打工谋生,我只能安慰母亲:“妈,我回家给你把房子收拾干净,下次一定来接你回家”。


       第三次去绵竹东北敬老院是2016年8月初,这次我下决心要接母亲回家了。因为母亲年事已高,身体越来越差,她的思乡之情更强烈,再说叶落总要归根。这次我看到母亲比前几次精神状态更糟,她行动只能靠助步器,走路很困难,走几步就没有力气。因为她双手震颤的非常厉害,吃饭完全要人给喂,幸亏敬老院的护理人员悉心细致照顾。听说我们要接母亲回家,敬老院的领导和护理员们都舍不得让老人走,临走时朱院长和她的班子成员肖副院长、贾副院长等几位都给我们叮咛如何如何的给老人洗呀、喂饭呀、喂药呀以及大小便呀等等,好像对待她们的母亲一样。无微不至的关心,8月14日下午我们依依不舍的告别了东北敬老院,我们带着对敬老院无限感激之情离开那里。侄女宇娇和宇倩她们开车送我和哥哥、母亲到德阳火车站。



      母亲回家了,回到了离开6年的老家,她终于看到了她熟悉的房子,熟悉的衣柜,她曾经睡过的土炕,她笑了,亲戚邻居们看望她,虽然她失忆了,但是有的人她能一口叫上名字的,老家里过去有些东西,有些事情还偶尔能记得起,我看母亲这些表现我感到欣慰。安排好母亲的一切后,哥哥也就放心地回四川了,因为我的妻子在镇上有生意忙,我恰好退休赋闲了,我打算好好专心照顾母亲,因为母亲把我养大成人,我要陪她到老。每天晚上我给母亲刷牙涑口,每天按时三顿吃药,吃饭,尽管北方的男人不会做饭,但是我学会了做饭,母亲基本也不谈嫌。妻子怕我饭做不好,说让母亲就在镇街上住,可是母亲不习惯“城镇”的生活,所以我只好两地来回穿插着。冬天,母亲喜欢火炕,我就在野外一车一车地捡拾别人丢弃了的玉米杆,晒干、扎烂、堆起,为烧火炕准备的。冬天,一般的老人都熬不过来的,可是,在我的精心照料下,在老天爷的眷顾下,母亲平安地度过了2016年的冬天。但是,母亲的记忆却越来越差,春节,我的两个儿子回来了,可是母亲已经完全不认得了。连名字也叫不上了,我哭了,孩子也哭了,本想婆孙们团圆倾诉一场,可是只能变成遗憾了。春节后,母亲竟然连与她朝夕相处的儿子我的名字也叫不上了,语齿不清胡乱地叫着别人的名字,饭量也渐渐少了。晚上经常有幻觉,胡言乱语,几乎整夜吵闹,可是白天嗜睡不醒,大小便失禁,不知道有多少次我一把屎一把尿的侍奉着,正像我儿时母亲一把屎一把尿的经管我一样。在4月1日,我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午饭时我喂饭时母亲头脑很清楚,村子有来人看她,她都能叫上名字,饭后她说瞌睡,就睡下,整个一下午到晚上都没有醒来,我以为她前天晚上折腾累了,可是她这样反常倒让我不安,4月2日,妻子回来了,亲戚来了,我的哥哥连夜坐飞机回来了,母亲已经是弥留之际了,4月4日,清明节,我的小儿子放假专门回来看奶奶,母亲似乎有感觉,才睁开眼睛,木呆地环视了大家,嘴嚅动着欲言而不能,以前听说人最后是痛苦的,可是母亲比我想象的要平和,没有任何痛苦,母亲的嘴唇轻微动了动,我知道母亲想睡觉。我们轻轻地给母亲垫上枕头,我用棉签抹点糖水给他喂了几下。


       一声哈欠,哥哥说母亲要走了。我说,怎么可能呢?打个哈欠很正常啊,生命的结束难道如此脆弱?又一次哈欠,母亲深呼吸般张开嘴,她是感叹还是不舍呢?2017年4月6日(农历3月10日)下午,母亲皮肤的温度有了变化,急剧变凉、变冷,在我们的注视中,于1点40分 母亲打了最后一声哈欠,永远地睡着了,母亲走完 了93个春秋,安然地到了另外一个世界。那时的我并没有大家想象的悲伤,母亲临走前的意识是要睡觉,我们子女守在身旁体验到的是一个生命远行的安详。按照老家的习俗,我们在母亲的头七安葬了她老人家。那是一个春雨潇潇的日子,那淅淅沥沥不止的雨正是我们的泪水,带着忧伤和思念。



       亲历目睹母亲最后的离世情景,我突然想起琼瑶说过,生是偶然,死是必然,我们没必要为诞生而喜悦,为了死亡而悲伤。只要我们在应该喜悦的时候保持喜悦,在需要悲伤的时候放肆悲伤,就可以了。是呀,母亲与我们永别了,她走的很平静,走的很安详,她生时如火花,燃烧到生命最后一刻,死时如雪花,飘然落地,化为尘土,无声无息。我们只能默默祈祷,母亲,您就放心的一路走好吧!您对亲人的真挚情感,对人生的积极追求,对生活的执著信念,与天地永恒,与日月长在。母亲在我的心中的份量是很重的,我会思念你,直到永远! 

 

       流年似水,光阴荏苒,转眼又是一年清明节,我静立于梨花树下,梨花蔌簌沾满我的素裳,我好像又穿上縞衣孝衫,而来祭奠母亲。梨花婆裟,绿叶摇曳,每一片绿叶都在颤动,每瓣梨花带泪,喁喁似语,风盘旋着我的思念,慢慢侵袭整个心脏,当过去又一次清晰出现在眼前,我缩回在被母亲遗忘的角落,不停的舔伤。梨花带雨的枝头,那里系着一个儿子多少的思念呀,浅凝眸,终是一缕若有若无的叹息。这一声轻叹,终究是搅动了一颗多愁善感的心。往事,便如琵琶清奏,断断续续,却声声分明的走进了思念季节。



       作者简介董岳峰,男,陕西咸阳人,中共党员,语文教师,自幼酷爱文学,闲暇时喜游览人文胜迹,业余时爱掭笔直抒胸怀。曾多次以“秦夫” “五岳草”或“千里草”的笔名在国内多家文学刊物和网络上发表散文。

      (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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