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学论著两种推介

稷下会饮2019-06-05 22:18:20

1、索绪尔《普通语言学教程》

——结构主义语言学

索绪尔所建立的结构主义语言学已在乔姆斯基的著作中有了明确的盖棺定论。他所澄清的是关于语言的基本问题,这也是结构主义语言学的基本框架。我以提炼部分章节核心观点的形式进行了总结。


第一章

(西方)语言学史的三个发展阶段:亚里士多德逻辑"语法",十八世纪考订"语文学",十九世纪罗曼族语言和日耳曼族语言"比较研究"。真正的语言学是什么?观察的,历史的。(材料和对象问题)


第二章

语言学的材料;任务;和人类学、心理学、生理学、语文学的关系;存在意义。


第三章

语言学的对象;语言的四种二重性现象;什么是语言(和言语的关系);对"语言应从属于自然的本能,而不应居于言语活动之上"的观点的批驳,引用两位学者观点,结论是语言在言语活动的研究中占首要地位。

语言在言语活动事实中的地位,首先考察可以把言语循环重建出来的个人行为,其次走向社会事实真正分开语言和言语(和乔氏不同,索绪尔认为撇开听觉的物理部分后,心理部分起作用的个人执行即为言语);给事物而不是给词下定义,所以不必纠结于各种语言有某些意义不尽相符的含糊术语(适用于所有语言,不论文字如何)。

综上归纳语言的特征(包括语言和文字的关系),语言是一种社会制度。——实际上区分语言和言语,也说明了学习语言的方法可能性。注意掌握一门语言和学习言语技能的区别(正是这种把有关语言的事实固定下来的可能性使得一本词典和语法能够成为语言的忠实代表)。

语言在人文事实中的地位,上述语言的一般特征决定了它可以归入人文事实一类,可以成为人文科学;语言的特殊性质是什么,引入符号学论述,结论是语言的问题主要是符号学的问题。


第四章

言语的语言学包含语言的语言学。言语和语言的互动关系启发语言学习方法。语言和言语的存在方式的表达公式。言语活动的整体不可认识。因为它并不是同质的。只讨论语言的语言学。


第五章

语言学和民族学(语言史和种族史)有接触点;语言和政治史有关系,内政外事都能对语言产生影响;制度和文学语言的关系,文学语言和地方方言的关系,书面语和口语的关系;任何文学语言都是文化的产物,到头来都会使它脱离自然的范围即口语的范围。以上和语言在地理上的扩展有关的一切属于外部语言学。内部语言学和前者的区别好比国际象棋。


第六章

讨论了文字和语言的关系,索绪尔认为语言和文字是两种不同的符号系统,文字唯一的存在理由是为了表现语言。由于书写的词常跟它所表现的口说的词紧密地混合在一起,结果篡夺了主要作用的威望。

但事实表明语言有一种不依赖于文字的口耳相传的传统,书写形式的威望使我们看不见罢了。究其原因主要有四点,最容易理解的是:视觉印象比音响印象更为明晰和持久,因此人们更重视前者;文学语言更加强了文字不该有的重要性,人们在学校按照书本学习和教学,这就形成了一套关于语言的成文规则“正字法”,人们就忘记了一个人学习说话是在学习书写之前,二者间的自然关系就被颠倒了。

索绪尔继而讨论了文字的体系,这就是表音和表意文字的区分,典范例子便是英文和汉字。索绪尔的研究对象限于有成熟材料的印欧语系,于是阐述了写法和发音在表音文字衍化过程中发生龃龉的原因,这样的例子在英语中比比皆是。


附录三编

组成了结构主义语言学的基本框架:音位学、语言符号的性质、共时语言学和历时语言学、地理语言学(包括方言在内的社会语言学)。


2、萨丕尔《语言论》

——语言哲学中的观念主义流派

和新黑格尔主义继任

“当代作家中对自由思想有影响的,很少几个能了解语言的基本意义,克罗齐是这少数人中的一个。他指出了语言和艺术的密切关系,我从他的看法受惠不浅。

”萨丕尔在前言中这番对克罗齐的称赞已说明了他的语言学观点深受新黑格尔主义影响。克罗齐在著作《心灵哲学》《美学原理》中表达了类似的观点,如萨丕尔所述“语言的形式和历史过程不只本身有意思,并且非常有诊断价值,能帮助我们了解思维心理学上的一些阴暗问题,和人类精神生活上那种奇怪的日积月累的趋势,即所谓历史——或进步或退化。这种价值主要依靠语言结构的无意识性质和未经理智化的性质。”

萨丕尔首先通过廓清几种语言起源说来为语言下定义:语言是纯粹人为的,非本能的,凭借自觉地制造出来的符号系统来传达观念、情绪和欲望的方法

语言的象声起源说,即认为一切言语都是从摹拟性的声音逐渐演化出来,和感叹词起源说一样只能说明语言的根本性质和单纯摹拟之间关系微弱。言语这种人类活动,从一个社会集体到另一个社会集体,它的差别是无限度可说的,因为它纯然是一个集体的历史遗产,是长期相沿的社会习惯的产物。言语是一种非本能性的、获得的、“文化的”功能。

从生理方面说,说话是一种上层的功能,或者更恰当地说,是一群上层的功能。它叫神经、肌肉的器官和功能尽可能为自己服务,而这些器官本来是为了另外的目的而存在的。语言在大脑中并没有,也不可能有一定位置,因为语言是一种特别的符号关系,一方面是一切可能的意识成分,另一方面是位于听觉、运动和其它大脑神经上的某些特定成分,从心理上说,这种进一步和人经验的某个成分联合起来以具备起码的言语意义的过程,是任意发生的。这是萨丕尔对生物心理学家观点的批驳,已经流露出带有唯心主义色彩的语言观。

萨丕尔借机澄清到自己讨论的对象是语言这个任意性符号系统的功能和形式(正如文化制度上形式上的研究),而不是作为语言基础的生理和心理机构。但纵观语言学科史,从索绪尔起对语言的研究大抵逃不出这两个方向。

萨丕尔的第二个重要观点是关于语言和思维的关系。讨论围绕“没有语言,思维是否可能”展开,萨丕尔从日常用语中人们不怎么关心概念反而更关心具体东西入手,强调语言只有外在形式是不变的,它的内在意义、心灵价值或强度随着注意或心灵选择的方向而自由变化

从语言的观点看,思维的定义可以是:言语的最高级的潜在的(或可能的)内容,要达到这内容,联串的言语中的各个成分必须具有最完满的概念价值。语言主要是一种先理性的功能,它逐渐接近思维,思维先只是潜藏在语言的分类法和形式中。

萨丕尔认为思维必须借助语言,言语是通向思维的唯一途径。同时语言的成长要充分依赖思维的发展,一个高度发展的语言符号系统是无法在明确的概念和思想(即概念的组织安排)起源前自己先发达起来。一个新概念的产生总是在旧语言材料的使用多少勉强或宽泛时预示出来。

接着萨丕尔讨论了语言的运动过程这个语言学无法回避的问题,最后指出了语言的一般现象中的重要事实,即语言的普遍性和多样性。由于语言的基础规模在每种已知语言里都已经完全固定化和系统化了,所以没有一个民族没有充分发展的语言。

立足于印欧语系的语言材料,萨丕尔阐述了对于语言的基础成分的观点,诸如语音系统、语法、言语成分和结构。

从经验来回溯语言而建立理论,萨丕尔无疑是观念主义的典型代表人物。他将语言视为历史的产物,从这个沿流中结合人类学的实证分析探讨语言、种族和文化的关系:一群语言完全不必与一个种族集体或一个文化区相应

了解二十世纪二十年代的观念主义,还需阅读同时代完成哲学的语言转向的语言主义思想家们,也就是以维特根斯坦、胡塞尔为代表的现象学、分析哲学流派。

四到六章也是值得注意的,这三章是分析语法的概念,最后把语言分类建立在语法概念的类型上。译者提到中国语法学者几十年来受印欧语法的影响几乎忽视了汉语语法的“精神面貌”。从这几章可以了解为什么汉语和英语的语法系统貌合神离。